第2章 皇帝狩猎，随手捡回个野路子美人

盛熙四年，秋。

“报——”

一道尖细的嗓音划破凤藻宫的沉闷，皇帝身边的掌事公公自殿外走来。

王顺喜行至内殿阶下，才稳稳停住。

对正前方的主子稳稳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躬身礼：“奴才王顺喜给皇后娘娘、各位主子请安。”

“起来吧。”

皇后拨弄着腕上的沉香珠子，一颗一颗，不紧不慢。

“谢皇后娘娘。”王顺喜起身道：“启禀娘娘，皇上命奴才来传达，让您派人把翠微宫收拾出来，有新人即将入住。”

殿内突然安静。

皇后拨弄珠子的手一顿，很快恢复如常。

正值晨会，各宫娘娘都在，底下传来议论之声。

若说其他宫殿还好，可翠微宫是何去处？

离养心殿最近不说，还是先帝皇后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先帝政务繁忙，有时批看折子到深夜，连轿撵都懒得等，直接步行至翠微宫。

夏日暑热，干脆就歇在那，第二日直接从翠微宫上朝。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先皇后的后位，本就得了地利之便，占尽近身伺候的先机。

现今要有新人入住，怎能不让人眼红心热？

不多时，皇后娘娘笑道：“新人？本宫从未听皇上提起过，烦请王公公仔细说说，也好让本宫心里有个底。”

“是啊。”

贵妃摇着柄象牙镂花绢面宫扇，满头珠翠轻轻晃动，眯了眯凤目：“新人入宫这般大事，竟没一个知道，公公常伴皇上身边，想必知情，不妨如实相告。”

皓月夫人低头，眼底掠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她就喜欢看贵妃拈酸吃醋的模样。

“启禀各位娘娘、主子，并非皇上有意隐瞒，只是事发仓促，围猎途中偶遇一位姑娘……”

“皇上一见倾心，赞她气质异于常人……这才决定接入宫中。”王顺喜小心翼翼道。

“是哪府重臣家的贵女？还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贵妃似笑非笑，“这般排场，一入宫便要入住翠微宫……”

“啧啧，翠微宫空了十余年，贵妃娘娘盼了又盼，求了又求，皇上都没让她入住，怎的让个新人住进去了？”淑妃眼睛一亮，借机挖苦，她看向贵妃，“我记得，你当初在养心殿外等了大半天呢。”

德妃笑了笑：“我也记得这件事，皇上拒绝贵妃的理由竟是……”

她刻意不看贵妃清白交错的脸，清了清嗓子，模仿皇帝讲话：“爱妃貌美，住得远些，才能让朕日日盼着见你，也能让合宫众人见识到你的美貌。”

话音落下，殿内登时起了一阵声响。

高位妃嫔脸上都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或轻掩唇角，或有几分看热闹的闲适，从容又放肆，没半点顾忌。

可底下站着的低位妃嫔可就惨了。

一个个抿紧了唇，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一个不慎，得罪哪位娘娘。

一时间，殿内高座笑声轻浅，低阶噤声垂首，尊卑分明，气氛很是微妙。

贵妃骤然抬眸，凤目微挑，冷光一扫，瞬间把满殿笑声压了下去。

她指尖轻叩扶手，姿态慵懒，气势凌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笑够了？”

“本宫的未央宫，虽不及翠微宫离皇上近，可在座各位，除了皇后娘娘以外，谁有本宫这般尊荣？”

“不过一处宫殿罢了，本宫不屑争，也用不着争！”

“有些人挤破头，想争一处宫殿，不过是怕自己留不住皇上的心，更留不住皇上的人！”

“这两样，本宫何须去争？！”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贵妃这话说得太满，满得连皇后周身的空气都凝固住了。

皇后轻轻抬眼，不再拨弄珠子，眸中无波澜，淡淡开口：“贵妃何须动气？不过是多了位姐妹，理应高兴才对。”

她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仪，一句话便将场面拢了回来。

“既然是皇上亲口吩咐，咱们只管遵旨行事便是，皇上心中自然有数。”

淑妃跟德妃对视一眼，各自低头，不敢再随意出言打趣。

明眼人都清楚，皇后一向喜欢和稀泥，也是在明哲保身。

皇上今日反常之举，谁都摸不透深浅，还是少言为妙。

贵妃摇扇的手一顿，心有不甘，当即就报：

“娘娘此言差矣……”

“若是正经选秀，家世清白，由礼部册封的世家贵女入住翠微宫，臣妾绝不敢有半句异议。”

“可这从狩猎场上随手捡回来的女子，无诏、无品、无家世，算个什么货色？”

皇后垂眸，并未出言阻拦，贵妃继续说：

“昔日狩猎场上，何曾少混进去来历不明之人？”

“或是采桑女、或是山野流民，或是远方无籍之民……”

“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挖空心思往皇上跟前凑。”

“那点攀龙附凤、麻雀变凤凰的小心思，当谁看不清呢！”

皇后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淡了下去。

她抬眸望向贵妃，语气淡然而威严：“贵妃这番话，是在质问本宫？还是质问皇上？”

提起皇上，贵妃身上的气焰一下子弱了下去。

纵使骄横，也万万担不起质问君王的罪名。

她脸色微变，起身屈膝，语气恭敬：“臣妾不敢。”

“只是忧心有人居心叵测，有意勾引皇上。”

“坏了宫中规矩，乱了宫闱风气，还望皇后娘娘明察。”

“起来吧。”

皇后轻轻扬手，示意她起身，语气又恢复往日的不咸不淡，沉稳温和：

“你说的这些，本宫都知道。”

“皇上常年前往围猎，随行之人众多，偶遇的女子不计其数，可曾有过一次这般破例？”

“从未有过……”

“今日偏要带她入宫，还赐居翠微宫，绝非一时兴起，更不是寻常美色可动君心。”

“皇上自有圣虑，岂是你我后宫妇人，能随意揣测、妄加置喙的？”

贵妃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心里满是不服。

不服皇后的偏帮遮掩，更不服被皇上随手捡回来的无名女子。

她咬了咬下唇，低垂的凤眼里满是不甘跟怨怼，却只能化成低眉顺眼，闷声应道：“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点头，正欲讲话，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轻缓又格外清晰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像是踩在每个女人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