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七月初七满街香

小黍一直等着，闻言有些希冀的看向禾娘。

“掌柜的，我能尝尝吗？”

禾娘点点头，田阿杏从竹匾里挑出一只边缘裂开的递给他。

“这个卖相不好，你吃罢。”

小黍咬下一口，眼睛立刻眯起来。

外皮一咬就碎，红糖芝麻馅在嘴里化开，又甜又香，掉在手心里的碎屑也没舍得丢，吃了个干净。

接下来禾娘又做了各种小动物形状的，一开始捏的四不像，捏的多了，就能看出是什么动物了。

傍晚时，马嫂收了胡饼摊，过来讨一碗熟水，正好闻见灶房里的香味。

“你们在做什么？”

田阿杏递给她一块花环巧果。

马嫂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头：“这倒好吃，甜的还不腻嘴。”

她又看见案上的小石榴、小莲蓬，便问：“你家不做果食将军？”

禾娘抬头：“果食将军？”

“你没见过？”马嫂拿手比了比，“就这么高的小面人，捏成戴盔披甲的样子，一对儿，七夕买果子的人家，买得多的，铺子里总要添上一对。孩子拿着玩，大人也图个热闹。”

七嫂正牵着小芽从巷口回来，听见这话便接道：“我小时候得过一对，一个拿刀，一个举盾。舍不得吃，摆到第二年，硬得能砸人了。”

阿豆跟在后头，立刻问：“最后吃了吗？”

七嫂摇头：“叫你舅舅拿去喂鸡了。”

阿豆一脸惋惜：“鸡都吃上将军了。”

禾娘没说话，只低头看了看案上余下的一团面。

夜里，旁人收拾回去睡了，她留了小半团加了蜜的面，捏出两个拇指大的小人。

一个头上顶着圆盔，一个肩上歪歪挂着甲片，手里各塞了半片面做的小刀。

次日田阿杏来，瞧了半天，忍着笑：“这真是将军？”

小黍却很肯定：“像。”

禾娘问：“你见过将军？”

“没见过。”

“没见过你说像什么？”

小黍挠挠头：“反正看着很能打。”

禾娘将两个小面人摆到一边，过了会儿，拿炭条在纸上写下：巧果满一斤，附果食将军一对。

写完又补了一句：一斤三十文，不足不送。

七夕前两日，十字街上便有了过节的意思。

卖针线的摊子最先热闹起来，各种颜色的丝线一绺一绺挂在竹竿上，细针插在纸板里，日头一照，晃人的眼。

卖花的担子里添了凤仙花，许多小娘子买回去捣汁染指甲，染得指尖红红的，漂亮的很。

南门桥和瓦子口附近，卖磨喝乐的摊子也多了。

泥捏的小娃娃排成一片，有的坐莲花座，有的抱小荷叶，有的穿红袄，有的脸上点了胭脂。

大些的孩子攥着钱，围着摊子不肯走；小些的叫大人抱着，伸长手去够，够不着便哭。

七嫂家的小芽盯着看了两日。

她不说要，只是每回经过，都故意放慢脚步。

七嫂哪里看不出来，嘴上却故意道：“看什么看？泥捏的东西，买回去两日就缺胳膊少腿。”

小芽小声道：“我会好好放着。”

“你上回说好好放着的绢花呢？”

“叫阿豆踩坏了。”

阿豆立刻喊冤：“不是我踩的，是你自己先放在门槛上！”

七嫂被他们吵得头疼，一人拍了一下：“都闭嘴，明日卖粥卖得好，我就给小芽买个最小的。”

小芽眼睛一下亮起来。

阿豆忙道：“我也要。”

“你要泥娃娃做什么？”

“我拿它跟狗蛋换弹弓。”

七嫂气得直笑：“那你别要，家里有你一个泥猴就够了。”

对街马嫂这两日也忙，她的糖面花卖得不坏，牡丹、莲花、如意，一样样捏得白白胖胖，蒸好后拿红曲水点一点颜色，瞧着喜庆。

禾娘却没急着把巧果大批摆出去。

她先拿十来包普通花环巧果，在七夕前一日试卖。

三文一个，十文四个。

芝麻馅的小石榴、小兔子和小莲蓬则是五文一个。

木架子前日就做好了，用普通松木做的三层架子，底下两边各有撑脚，最上头钉了一条窄木板，免得盘子滑下来。

禾娘原先嫌它光秃秃的，田阿杏便从家里找出一块旧红布，叠齐了搭在架顶上。

金黄的巧果一摆上去，倒也显得喜庆。

陈七郎把木架搬到门口时，禾娘站在旁边看了两眼，还是有点不放心。

“这底下稳不稳？”

陈七郎晃了晃架子：“稳着呢。”

“要是倒了呢？”

“掌柜的放心，有我扶着。”

“那你总不能站一天吧。”

陈七郎想了想：“我拿块砖垫上？”

禾娘沉默片刻：“算了，你还是站一会儿。”

早上刚摆出来，路过的妇人便停了脚。

“陈掌柜，这就是你家做的巧果？”

“是，今早新炸的。”

“怎么卖？”

“花环样的没有馅，十文四个，芝麻红糖馅的五文一个。”

妇人低头挑了许久，最后拿了两只花环样的巧果，又挑了一只小兔子。

“我家小的就爱兔子。去年吃人家做的巧果，哭着说没有耳朵，今年可算有了。”

禾娘给她包好，顺手多装了一只形状略歪的花环。

“这个边儿炸得不好看，嫂子带回去给孩子吃。”

妇人一愣，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到晌午，十来包普通巧果卖去大半。

马嫂过来看了一眼，“你这丫头，手还真巧，这样的花样，城南桥头那家大点心铺也未必做得比你好。”

禾娘道：“嫂子快别抬举我了，头两炉炸得跟石头似的，差点没敢摆出来。”

“你还挺谦虚。”

“我这是实话。”

马嫂又买了两包花环样式的巧果，说是留给自家侄女过节时吃。

试卖这一日，禾娘看出来了。

花环样的卖得快，是因价钱低，孩子拿着也高兴，小兔子和石榴样最招人喜欢，做得再多些也不愁；莲花样虽好看，却费功夫，寻常客人看得多、买得少。

她回到后院便改了数。

花环样多做，小兔子、石榴样各添两成，莲花样只留给订盒和熟客。

田阿杏一边包芝麻馅，一边道：“你这就看出来了？”

禾娘道：“人站在门口看半天，最后买什么，便知道了。”

“那要是人家只看不买呢？”

“那就是样子好，价钱不合适。”

田阿杏笑：“你这脑子，真是一时也不闲。”

“闲着做什么？面放久了要坏。”

正说着，李娘子进来了。

她今日没带猫，手里倒提着一张笺子。

“我给你接了个活，曹家要三盒七夕果子。”

禾娘接过笺子，一看数量，坐直了些。

“三盒？”

“食盒那般大的盒子。”李娘子道，“内眷自己吃，顺带摆着乞巧，初七申时前送到。”

“有什么忌口？”

“一个姑娘不吃太甜的，一个年纪小牙不好，别做太硬。”

禾娘记下来。

曹家便是前些日子订熏鱼的那户，陈七郎走过一回，路线也熟。

禾娘想了一阵，道：“一盒里放蜜渍果肉的莲花巧果，石榴样的芝麻馅，小些的松仁果，再添果食将军一对。小娘子牙不好，花环样我炸的软一点。”

李娘子看她一眼：“还请韩妈妈给你把把关？”

“当然，给大户人家做吃食，总要请她看看。”

“你倒舍得出这份钱。”

“娘子这话说的，要是主家满意，下回说不定还找我。”

李娘子笑了一声。

“你这脑子里除了做生意挣钱，就没旁的了。”

禾娘没接这话，只笑了笑，然后低头记账。

李娘子坐了一会儿，又问：“对了，初七晚上你出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