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太阳正悬头顶，大地被热气渐渐笼罩。

不知何处传来了冀州北地的歌谣，是那种具有地方特色的简陋歌谣，没有什么旋律可言，声音也很小，沙哑的声音却莫名带着一股伤感。

王十一忽然想起了自己惨死的爹娘、嫂嫂侄子、十姐和她的女儿还有自己的姨。

豆大的泪珠夹杂着汗珠齐齐滚落，滴溅在麦苗上，顺着麦苗滑落到地里，变成麦苗日后生长的养分。

偷偷地抹了抹眼泪，王十一继续用手中的锄头劳作着，他的左右两侧是自己的两个婆姨，如今他们一家三口又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了。

虽然王十一没有了属于自己的地，但他忽然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好，反正天底下的土地都是皇帝陛下的，而陈留王殿下又是皇帝的儿子，给陈留王殿下种地不就是给皇帝陛下种地么。

就在王十一卖力种地时，田垄上忽然传来敲锣打鼓声，而后就听到甲子营牙将呼喊的声音：

“甲子营所有屯田客民集合！！！”

不多时，甲子营负责的田地前就稀稀疏疏地跪下了五十名男女屯田客民。

甲子营牙将向刘协行了一礼，禀报道：

“启禀殿下。”

“甲子营应到五十人，实到五十人！”

刘协坐在马背上，朝着这牙将点了点头，“嗯，不错。颇有行伍之气，你是军中老卒？”

“回殿下，正是。”

见陈留王居然愿意和自己交谈，牙将挺直了腰板，黝黑的脸激动得通红。

“那为何又被裁汰到这里？”

“回禀殿下，在征讨黄巾时，不小心膝盖中了一箭，之后就被安排到戍守城门，前几日被长官派遣到这里担任牙将。”

“既然上过战场，那自然就知晓粮草的重要性。尔等虽然不能上战场杀敌，但为朝廷提供粮草，便也是大功一件！”

刘协夸赞了他几句。

得到了刘协的夸赞，这牙将简直激动得不能自已，甚至都准备将陈留王夸赞自己一事当做一种莫大的荣耀传给他自己的后代。

屯田客民们发现骑着高头大马的少年便是陈留王殿下时，不仅没有害怕，更未恐惧，甚至有些人还呜呜的哭了起来，感动地叩首着：

“小人等叩拜殿下，愿殿下千秋长寿！”

若非刘协马前站着披坚执锐的卫士在警戒和阻拦，恐怕他们都要激动得扑上来抱着刘协的大腿了。

这种情况让刘协忍不住想起了......

当然，刘协也明白，这些民众不仅仅是拥护他，同样也是拥护他的皇子身份，他身上环绕着的汉室血脉的光环。

眼下东汉朝廷还没有被董卓彻底撕下最后一层裹羞布，各地的百姓还是比较认可汉室血脉的含金量的。

“不比阻拦他们......”刘协示意卫士们暂时放下戒备，“他们都是汉家的臣民，也是孤的臣民。”

随即，刘协看向众人，喝道：

“都起来，不要跪了！”

见众人愣在原地，刘协眉头微皱，心里却是长叹了一声。

然后，刘协翻身下马，露出无比亲切地笑容，毫不顾忌地走了过去，一点儿也不在乎这些农人身上的污渍与浑身的汗臭气，将他们一个个的扶了起来。

“孤何德何能，竟当诸位如此大礼，当不得，当不得！”刘协望着眼前深受天灾人祸荼毒的底层百姓，一想到他们受到的苦难，就忍不住落了几滴泪水。

“诸位受苦了，是我汉家对不住诸位啊。”

说罢，刘协对着他们深深地行了一礼，同时又丝毫不顾自己的皇帝老娘还尚且在位，大声说道：“当今天女乃是孤母，饱受奸佞小人蒙蔽，孤在此替母皇向天下的臣民致歉。”

“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作为儿子，刘协不可能耿直地直言不讳自己皇帝老娘的罪状，只能按照规矩规矩推出几个奸臣来吸引火力。而陪伴在刘协身旁的众臣皆是惊愕失色，纷纷低下了头，似乎想让自己听不到刘协在说什么。

一个农夫听了刘协的话，又看到刘协施礼，顿时嚎啕大哭起来：“殿下，当不得啊，当不得啊！您是何等尊贵，怎可向我们这些庶民行礼呢！”

刘协走到他面前，亲切地道：

“自然当得，这些年奸臣当道，朝廷上下贪官污吏数不胜数。自然是我汉家对不起诸位，对不起天下心怀汉室的黎民百姓！”

说这话时，刘协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