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重耳在外而安

“是啊。”

“蹇黄门可敢与孤对赌？就赌何进那厮会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蹇硕神情复杂，嘴唇蠕动，终究是不敢赌。

他是宦官，

自然依附于皇权。

和张让等人不同，蹇硕对钱财权力没有多少欲望，

但是他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皇权式微。

覆巢之下无完卵，

蹇硕不傻。

见蹇硕沉默，刘协暗自点头，他没有看错人。

蹇硕此人，可用！

“不过......”

刘协话锋一转，蹇硕的心，也瞬间提了起来。

“殿下，不过什么？”

“不过，眼下并非没有什么破局之法。”

刘协刻意卖了个关子，并没有将话说完。

“臣愚钝，殿下可否明言？”

蹇硕见状，立马跪伏叩首。

刘协虽是陈留王，但也是君。臣叩君，本就是天经地义。因此蹇硕倒也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时机未到，不可泄露天机。”

刘协摇了摇头，不肯直言。

开什么玩笑，我要是说了，我咋办？

在模拟中被董太师撅了一次后，刘协发誓，自己的命运将由自己来掌握。

这辈子，他刘协，不会再寄人篱下，当一个傀儡皇帝！

“殿下！......”

落水的人，见到一根稻草都要拼命地去抓住。

刘协此番动作，无疑是将稻草残忍地抽去。

蹇硕声音有些哽咽，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听了孤的一番言论，蹇黄门也应该告诉孤实情了吧。”

刘协走到蹇硕的身旁，将其搀扶起来，又毫不在乎君臣尊卑地替他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

“臣......”

天松星宋江善于给人松绑，然后笼络人心。

区区一山东小吏都能招揽一干兄弟，更何况刘协乃是高祖血脉，当今天女之子！

蹇硕暗叹一口气，心里向不停地刘虹道歉。

陛下，臣这也不算背叛陛下，还请陛下宽恕。

“陛下她最近身体确实不太健康，甚至就连皇后、王美人寝宫都很少留宿了......”

蹇硕低声将刘虹托孤的事情转述给了刘协。

刘协并没有露出惊讶，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这反而让蹇硕心里有些惊讶，难道陈留王心中没有那种想法？

还是说......

面前的刘协虽然只有九岁，但蹇硕如今也不敢将他当成稚童。

古有甘罗十二为相，神童并不罕见。

陈留王本就是高祖血脉，天资聪颖无可厚非。

看着蹇硕恭谨的模样，刘协心里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问道：“蹇黄门觉得，若是母皇驾崩太女刘辩登基，废长立庶之事你有几成把握？”

“密谋之下，应有八成。”

蹇硕不明白刘协为什么要问此事有几成把握，但刘协日后也是自己的君主，所以便如实答道。

刘协突然笑了起来，脸色又逐渐恢复平静，冷然道。

“哼，八成？”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我猜，蹇黄门日后的计划该不会是，趁母皇驾崩时宣何进进宫，而后伏兵诛杀此獠吧？”

这话简直如炸雷轰鸣，响彻耳边，蹇硕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刘协。只见刘协年轻稚嫩的脸上，出现的是少年罕有的沉着，像是胸有成竹、洞察一切。不知为何，蹇硕总觉得刘协处处都能猜到自己所想，甚至比自己都还要熟悉自己的想法。

因此，蹇硕对刘协的敬畏又增添了几分。

“殿、殿下是如何知晓臣心中所想......”

刘协一双漆黑的双瞳盯着蹇硕看了很久，蹇硕心里发毛，不敢与其直视。

终于，刘协手拍着坐榻，朗声笑道：“哈哈哈，蹇黄门莫要惊慌。想要诛杀外戚，历来都是如此，只是孤恐怕蹇黄门身边有与何进交好的亲信，到时候谋事不成反失了性命。”

“啊，是、是这样啊，臣知晓了。”

蹇硕心中这才平静了少许，原来殿下并非洞察人心，知晓他人心中所想......

但刘协显然想让蹇硕继续心惊胆战，他饶有兴致地继续说道。

“伏杀何进失败后，你猜猜何进会怎么做？”

“况且你伏杀失败后，宫里宫外能求助的恐怕只有十常侍他们了吧？”

“你不妨再猜猜，你若是写信向他们求援，他们又会是如何反应？和你一起废长立庶，前途未卜？还是反戈一击，将你抛弃？”

一想到和自己关系并不密切的张让等人的性子，蹇硕顿时汗流浃背。

“殿下！”

“还请殿下指点一二。”

“臣身死不足惜，但要是辜负了陛下所托，臣死了也无颜面对陛下！”

蹇硕跪伏在地，连忙向刘协问计。

刘协沉默了，良久不言，正当蹇硕以为刘协不愿意救自己性命时，只听刘协开口说道：“你可知，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